¶ 🎭 她比他更壞
「因為我比你更壞。」
—— Kilo，在禮堂門前
¶ 第一章、禮堂
放學後的禮堂總是空蕩蕩的。
Kilo知道這一點。她已經在這裡等了三十分鐘，看著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，在木地板上拖出長長的金色痕跡。灰塵在光柱裡緩慢旋轉，像某種儀式般的舞蹈。
她的手心有一點汗。
不是緊張。是期待。
走廊傳來腳步聲。Kilo沒有回頭，她聽得出那個步伐——拖沓、猶豫，像是一邊走路一邊在想著要不要停下來。Cyn的腳步聲永遠是這樣，彷彿連走路這件事都需要經過某種內在的掙扎。
「Kilo？」
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帶著一點困惑。「你找我？訊息說禮堂有急事……」
Kilo轉過身。
Cyn站在門口，校服襯衫的領口有點皺，書包斜掛在單邊肩上。陽光落在他半邊臉上，讓他的五官看起來比平時更柔和——但也更顯得沒什麼稜角。
他有一張好看的臉，Kilo從第一天就這麼覺得。但讓她留在這條該死的關係裡的，從來不是那張臉。
「把門關上。」她說。
Cyn愣了一下：「為什麼？」
「我叫你關。」
他猶豫了兩秒，還是轉身把禮堂的厚重木門推上。門軸發出輕微的嘎吱聲，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，只剩下高窗透進的那些金色光束。
Cyn站在原地沒有動，手還搭在門把上。「到底怎麼了？Spiral說放學後要我去找她，如果沒去的話她會……」
「她會怎樣？」
Cyn沒有說話。
Kilo朝他走過去。她的腳步很穩，球鞋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。Cyn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，但身後就是門板。
「她會生氣？」Kilo在他面前停下，仰頭看著他——Cyn比她高大半個頭，但此刻他縮著肩膀的樣子，看起來反而比她要矮。「她會發脾氣？她會拿那些你送她的名牌包包威脅你？她會說『如果你不來，我就告訴你爸媽』？」
Cyn的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「我猜對了。哪一個？」
「……都不是。」
「那就是她會哭。她會用那種高傲的臉哭給你看，讓你覺得是自己做錯了，對吧？」
Cyn沒有否認。
Kilo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短暫，幾乎只是嘴角微微勾起，但她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笑意。
「你知道嗎，Cyn，」她把聲音壓得更低，「我最討厭的就是她這一點。」
「Kilo……」
「她以為自己是誰？她以為她是你的女朋友——哦，對，她確實是。她是你第二個女朋友。那個在你跟我一起之後，明明知道有我，還是貼上來的第二個。」
Cyn張了張嘴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Kilo沒有給他機會。
她伸出手，按在他身後的門板上。
壁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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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動作她練習過很多次——不是練習怎麼做，而是練習什麼時候做。太早會把他嚇跑，太晚又沒有意義。現在這個瞬間，他退無可退，她進無可進，正好。
Cyn的呼吸亂了一拍。
Kilo一隻手撐在他頭旁邊的板子上壁咚他。
但這次不是在學校走廊，是在禮堂裡。雖然沒什麼人，但隨時可能有人經過。
Cyn的呼吸變快了。
「Kilo……這裡、這裡有人會看到……」
「所以呢？」
Cyn不敢看她。
Kilo低頭看著他。
他的睫毛很長，微微顫動著，像受驚的蝴蝶。
「你怕我？」她問。
Cyn搖搖頭。
「那為什麼不敢看我？」
Cyn慢慢抬起頭。
「你跟她在一起的時候，」Kilo的聲音很輕，近得幾乎要貼上他的嘴唇，「有沒有想過我？」
「……有。」
「想什麼？」
Cyn的視線往下飄，落在她的肩膀，又飄開。「想你……會不會生氣。」
「我生氣又怎樣？」
他沒有回答。
Kilo往前湊了一點，他們的距離已經短到她可以聞到他校服上的洗衣精味道——某種昂貴的、帶著木質調的香味，跟他這個人一點都不搭。
「我生氣的話，你會怎樣？」她又問了一次。
Cyn的喉結動了一下。「我……不知道。」
「你不知道。」Kilo重複這三個字，像是把它們放在舌尖品嚐，「你什麼都不知道。你不知道為什麼我還在這裡，不知道為什麼你可以同時跟三個人在一起，不知道為什麼Spiral那麼討厭我，不知道為什麼Yoki每次看到我的時候眼神那麼奇怪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你知道Yoki看我的時候是什麼眼神嗎？」
Cyn搖頭。
「嫉妒的眼神。」Kilo說，「她嫉妒我。她知道我比她們兩個都更早認識你，她知道我才是第一個。她嫉妒，但她不敢說什麼，因為她知道自己在這件事裡面站不住腳。她跟你在一起的時候，你已經有我跟Spiral了。」
「Kilo，你別這樣說……」
「我說的是實話。」
她盯著他的眼睛，不讓他躲開。
「Spiral不一樣。她不嫉妒，她覺得自己比我們都高一等。她覺得她跟你更配，因為她家也有錢，因為她會打扮，因為她可以在IG上PO那些你送她的東西。她傲慢，她覺得我不配。」
Cyn的眼神閃爍得更厲害了。
「你知道她私底下是怎麼叫我的嗎？」
「……不知道。」
「她叫我『那個平民』。」
Kilo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，平靜得像是只是在轉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，「她覺得我只是你一時興起的玩物，玩膩了就該滾的那種。」
Cyn的臉色變了。
他沒有說話，但Kilo看到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。
「你現在要幫她說話嗎？」她問。
Cyn搖頭。
「那你為什麼不說話？」
「我……」
「你每次都這樣，Cyn。你每次都不說話。你讓她叫我平民的時候不說話，你讓Yoki用那種眼神看我的時候不說話，你讓自己同時有三個女朋友的時候也不說話。」
她的聲音還是很輕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刻進去的那種清楚。
「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？」
Cyn看著她，眼神裡有某種近乎無助的東西。
「代表你軟弱。」
Kilo說，「代表你沒有辦法拒絕她們，也沒有辦法拒絕我。代表你誰都不想傷害，結果就是傷害了所有人。」
她的右手還按在門板上，左手抬起來，指尖抵住他的下巴，強迫他看著自己。
「但我還是來了。」她說，「我還是來找你。你知道為什麼嗎？」
Cyn的嘴唇動了動，沒有發出聲音。
因為我比你更壞。
Kilo說這句話的時候，眼睛裡終於有了笑意——不是溫柔的那種，是帶著某種危險光芒的那種。
「她們想要你，但她們不敢做我做的事。Spiral不敢這樣把你按在牆上問你這些問題，Yoki不敢。她們怕你會跑掉，怕你會生氣，怕你會選擇別人。」
「你……不怕嗎？」Cyn的聲音有點啞。
「我不怕。」
Kilo的拇指輕輕劃過他的下唇。
「因為我知道你跑不掉。」
禮堂裡很安靜，安靜到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聲。陽光緩慢地移動，光斑從Cyn的肩膀滑到他的胸口。
「現在，」Kilo說，「告訴我。放學後你要去哪裡？」
Cyn看著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開口，聲音很小，像是承認某種錯誤：
「……我不知道。」
Kilo笑了。
這一次是真的在笑。
「好答案。」她說。
然後她放開他，往後退了一步。
陽光重新落在Cyn身上，他看起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，額角有細微的汗光。
「你走吧。」Kilo說，「去見你的Spiral，去讓她哭給你看。明天再來找我。」
Cyn站在原地沒有動。
「還不走？」
「你……明天還會在這裡等我嗎？」
Kilo轉過身，背對著他，往禮堂深處走去。
「你猜。」
她的聲音從陰影裡傳回來，帶著一點笑意。
身後的門開了又關，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Kilo停下來，站在禮堂中央的那道陽光裡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——剛才按在門板上的那隻手，手心還有一點溫度。
佔有慾這種東西，她想，一旦開始，就沒有回頭的路了。
窗外有鳥叫了一聲，然後飛走了。